麦克·李

偷听者

没有哪位导演能让普通的英国生活被观察得如此透彻。评论家 Ian Buruma 的概括最为精辟:“坐上伦敦的公交车,或者在自助餐厅里听听邻桌人的谈话,很难不想到麦克·李。”一句话便道尽了他的全部成就——其作品对普通人实际如何交谈、等待、互相令对方失望以及如何忍耐给予了如此细致的关注,以至于重塑了观众在影院之外聆听世界的方式。当大多数社会现实主义者还在记录时,李却在偷听。

从索尔福德到戛纳

他于 1943 年 2 月 20 日出生于韦林花园城,在索尔福德的一个犹太家庭中长大,父亲是一名医生;直到 1939 年,其家族姓氏一直是 Lieberman。他在 RADA 接受训练,随后辗转于多所艺术学校和 London Film School,戏剧先于电影问世——他在 1970 年代为 BBC 执导了九部电视电影,其中包括《Nuts in May》(1976),这些作品在《Bleak Moments》(1971)及随后漫长的沉寂期之前,便已建立了他的声誉。这一切的引擎是一种方法:开拍时没有完成的剧本,只有数月的排练和即兴创作,演员们从零开始构建角色,并按照他们生命中轨迹相交的顺序被相互介绍认识。1988 年,他与 Simon Channing Williams 共同创立了 Thin Man Films,他的创作生涯才真正全力展开。《Meantime》(1983)已经让 Gary Oldman 和 Tim Roth 登上银幕;《赤裸裸》(Naked,1993)为他赢得了戛纳最佳导演奖;《Secrets & Lies》(1996)斩获了金棕榈奖以及五项奥斯卡提名;《天使薇拉卓克》(Vera Drake,2004)赢得了威尼斯金狮奖。纵观其职业生涯,他累计获得了七次奥斯卡提名,于 1993 年获颁 OBE,并于 2014 年荣获 BAFTA Fellowship。

作为道德的方法

即兴创作并非噱头,而是一种伦理。因为没有角色是为了服务于情节而编写的,所以没有哪个角色被允许仅仅是一种类型,且这些电影拒绝那种困扰着英国社会现实主义的居高临下态度——将穷人作为案例研究。他笔下的人物风趣、刻薄、自欺欺人且各具特色。Wikipedia 提到了他与小津安二郎和费德里科·费里尼的比较,而与小津的比较十分精准:同样的耐心,同样相信厨房餐桌与战场一样蕴含着丰富的戏剧性。与肯·洛奇那种真诚的煽动性宣传相比,李是一位更陌生、更温暖、更含糊的艺术家——他想让你在心碎之前先笑出声来。

数据说明了什么

我们的资料库在涵盖 15 部影片的综合评分 12.46 下,将李在所有导演中排名第 59——但该分数的构成令人吃惊。它几乎完全归功于一部电影。《Secrets & Lies》位列总榜第 33 位(4.58 分,被我们的 11 个来源引用);没有其他作品能望其项背。赢得金狮奖的《天使薇拉卓克》排在第 498 位(1.69 分);《Bleak Moments》在第 1616 位;而这里与声誉存在真正分歧的是——曾在戛纳赢得最佳导演奖的《赤裸裸》,竟屈居第 2130 位(0.62 分)。当年的评论家们为《赤裸裸》加冕;而数十年的数据汇总却悄然将其降至《斗气歌剧院》(Topsy-Turvy,1999)和《甜蜜人生》(Life Is Sweet,1990)之下。我们的来源与其说是低估了李,不如说是将他缩减为了一座孤立的丰碑。

从何处开始

《Secrets & Lies》,毫无争议——这部和解题材的电影既是他的巅峰之作,也是本资料库的巅峰之作。接着是《赤裸裸》,感受它所遗漏的辛辣;以及《特纳先生》(Mr. Turner,2014),领略这位晚期画家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