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斯·马利克

走向光明的哲学家

马利克是极为罕见的从真正的学术研讨室走向电影的导演，这段经历从未离他而去。他在哈佛大学攻读哲学，获得罗德奖学金前往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深造，并在他首次喊出“Action”之前，就出版了海德格尔《Vom Wesen des Grundes》的英译本“The Essence of Reasons”。这段生平通常只被当作趣闻轶事；但我认为这才是解开他全部作品的钥匙。马利克的每一部电影都是一场披着年代剧外衣的现象学实验——一片风景究竟知道哪些身处其中的人所不知道的事？画外音在影像旁低语，阳光穿透麦穗，情节消融于天气之中：这些并非故作姿态的个人风格，而是一种在为情节而生的媒介中追问形而上学问题的工作方法。

从渥太华到二十年的沉寂

1943年11月30日，他出生于伊利诺伊州渥太华，他走向摄影机的路径是任何电影学院都无法设计的：为《新闻周刊》、《纽约客》和《生活》做新闻采写，在麻省理工学院教过一阵子哲学，随后又取得美国电影学院旗下 AFI Conservatory 的艺术硕士（M.F.A.）学位。《恶土》（Badlands）（1973）宣告了一位完全成型的导演的诞生；《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78）斩获戛纳最佳导演奖及奥斯卡最佳摄影奖，随后马利克干脆销声匿迹了二十年，远走巴黎，留下整整一代仰慕者在苦等。回归之作《细细的红线》（The Thin Red Line）（1998）摘得柏林金熊奖并收获七项奥斯卡提名。《生命之树》（The Tree of Life）（2011）荣获金棕榈奖。他曾被任命为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尽管获得过三次奥斯卡提名却从未获奖——这项统计数据折射出的更多是学院的口味，而非他的水准。在入行后的头十年里他只推出了两部长片，随后却密集地推出了一大批——To the Wonder（2012）、Knight of Cups、Song to Song、A Hidden Life——仿佛是在弥补那段漫长的沉默。

数据的启示

我们的资料库将马利克列为所有导演中的第53位，六部影片的综合得分为12.90——对于如此经典的名字来说，这一总评只能算平平，原因在于他曲线的形状。《生命之树》以第46位（4.26）领跑，这也是我们的数据源中评价最高的马利克作品。《细细的红线》紧随其后位列第99位（3.46），随后便是断崖式下跌：《天堂之日》位列第245位（2.45），《恶土》位列第438位（1.87），《新世界》（The New World）（2006）位列第1939位，而 To the Wonder 则搁浅于第4891位（0.20）。令我着迷的是引用次数与得分之间的反差。《细细的红线》和《天堂之日》各自出现在我们的十份源榜单上——是所有马利克影片中覆盖面最广的——然而仅被引用八次的《生命之树》却比这两部的得分都要高。提及的广度并不等同于推崇的强度，综合得分将这两者区分开来：马利克是一位人人都会列入榜单的导演，但只有《生命之树》能让所有人臣服。

从何处看起

看《恶土》，因为这是一部无需任何修订的出道作；看《天堂之日》，因为它是这批影片中最美的一部，也是为其赢得那段沉默的作品；接着看《生命之树》，感受完整的宇宙观挥洒，在这里，他的方法终于配得上其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