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力·卡山

演員的導演，以及告密者

沒有哪位美國電影創作者比他更難用單一概念來概括。卡山搭建了將方法演技從紐約舞台帶入電影的橋樑，而他激發出的表演——水岸邊的 Brando、迎來突破的 James Dean——是後世所有演員研讀的範本。然而，在1952年4月，他坐在眾議院非美活動委員會面前，點名了八位昔日同僚，隨後又在報紙上刊登廣告，敦促他人起而效尤。這兩件事實並不互相抵消；它們並存共生。觀看他的電影，等於是在審視一個比幾乎任何人都更精準理解銀幕上人類忠誠與背叛的男人，而在銀幕之外，他卻在道德落敗的一方上演了同樣的戲碼。

從君士坦丁堡到群體劇場

他於1909年9月7日出生於君士坦丁堡卡爾西登，本名 Elias Kazantzoglou，父母是卡帕多西亞的希臘人；他還是個幼童時便抵達美國，一家人定居於紐約州新羅徹勒。他就讀於威廉斯學院與耶魯戲劇學院，1932年加入具社會意識的群體劇場，並於1947年與 Robert Lewis 及 Cheryl Crawford 共同創辦了演員工作室——在這個工作坊裡，方法演技在 Lee Strasberg 的帶領下成為戰後的美國表演風格。單憑他在百老匯的成績就足以確立其地位：他執導了《慾望街車》(A Streetcar Named Desire)與 Arthur Miller 的《Death of a Salesman》（1949）的首演，後者為他贏得了一座東尼獎。好萊塢幾乎是他的第二職業。他憑藉正面抨擊反猶太主義的《君子協定》(Gentleman's Agreement)（1947）與《碼頭風雲》(On the Waterfront)（1954）兩度贏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他最後一次獲得導演提名是憑藉《美國，美國》(America America)（1963），該片改編自他關於一名希臘青年逃往美國的半自傳式小說。他於2003年9月28日在曼哈頓辭世，享壽九十四歲。

演員給予了他什麼

卡山的標誌不是攝影機運動；而是一張在崩潰瞬間被捕捉到的臉。在《碼頭風雲》之前，他便執導過 Brando 出演《慾望街車》（1951）與《薩巴達傳》(Viva Zapata!)（1952），並在《天倫夢覺》(East of Eden)（1955）中給了 James Dean 其突破性的角色。在我看來，他真正的母題始終是夾在體制與良知之間被壓碎的個體——碼頭工人、漂泊者、希臘男孩——這使得他在非美活動委員會的證詞讀來令人不安，宛如一部他無法停止拍攝的自傳。曾以該遺產為師的馬田·史高西斯，共同執導了2010年的致敬紀錄片《A Letter to Elia》。

數字怎麼說

我們的資料庫收錄了十三部卡山的電影，以綜合評分15.60將他名列所有導演中的第38位——這是值得尊敬的名次，卻遠低於他雙料奧斯卡的聲望，因為他的偉大集中於一部巍峨的傑作之上。《碼頭風雲》位居第40名（4.31），被我們十一個資料來源引用，其他作品皆望塵莫及：其次是第279名的《美國，美國》（2.31），遠遠領先第487名的《君子協定》（1.73）——綜合評分更偏好個人史詩，而非奧斯卡之夜的贏家。《慾望街車》僅落居第375名（2.02），儘管它出現在我們榜單上的次數多於《美國，美國》；它被廣泛提及，卻鮮少登頂。《登龍一夢》(A Face in the Crowd)（1957）如今被尊為預言，卻屈居第1935名。這條曲線說明，他的聲望建立在《碼頭風雲》上的程度，遠超過他壁爐上的獎座所暗示的。

從何看起

毫無爭議地，從《碼頭風雲》開始——在這部片中，他的方法與其道德執念融為一體。接著看《天倫夢覺》，了解他在 Dean 身上發掘了什麼；然後是《登龍一夢》，一部資料來源低估、而時間已還其公道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