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波蘭電影

波蘭電影是一種道德壓力的電影。比起任何其他國族傳統，它更是在長達一個世紀的佔領、戰爭與審查之中成長茁壯，其最偉大的電影所關注的，與其說是一個人能否倖存，不如說是倖存讓他付出了什麼代價。這份遺產從1950年代的廢墟通俗劇一路延續至當代灰燼色調的藝術電影，未曾中斷，這也是為何一份以冷冰冰的綜合評分排序的片單，從頭到尾讀來，仍像是一場關於尊嚴的漫長辯論。

波蘭電影學派與其戰爭

這項傳統在1950年代中期具體成形，當時史達林主義的終結鬆動了對波蘭電影能說什麼的箝制，新一代電影工作者開始認真創作。安德烈·華依達以一部戰爭三部曲為這個運動奠定了骨幹，而我們的片單將其完整保留：一代人（A Generation）（1955）、抗戰地獄篇（Canal）（1957）與灰燼與鑽石（Ashes and Diamonds）（1958），其中最後一部是他最歷久彌新的作品，得分1.18。這些並非勝利的影像。它們的主題是在佔領者之下，忠誠與失敗之間不可能的算術——正是同樣的主題，華依達在數十年後將其帶入了大理石人（Man of Marble）（1977）的罷工大廳。

道德故事與華依達之後的電影

如果波蘭電影學派追問的是一個國族如何承受歷史，那麼隨後的導演們則將問題縮小至個人良知。羅曼·波蘭斯基在此以水中刀（Knife in the Water）（1962）完成了他的長片處女作，隨後便離開波蘭前往西方。古茲托夫·奇斯洛夫斯基將道德室內劇化作畢生志業：殺誡（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1988）在坎城奪得評審團獎，以及盲打誤撞（Blind Chance）（1987），這部片是他後來法國時期形而上學的早期試金石。與他們並列的，剋日什托夫·扎努西建構了一種更冷峻、更具哲學意味的電影，而史高林莫斯基則打造了一種更狂野的電影，數十年後依然躁動不安，拍出了寓言電影如果驢知道（EO）（2022）。

如何解讀我們的片單

片單的入選資格取自維基數據的出品國欄位，將歷史上的波蘭政權一併納入，然後完全根據我們的綜合評分重新排序——因此這個順序是我們的，而非任何影展的。有趣的結果就在最頂端。我們得分最高的波蘭電影並非教科書級的傑作灰燼與鑽石，而是華依達的鐵人（Man of Iron）（1981），得分1.80——這部大理石人的格但斯克造船廠續集，將團結工聯運動搬上銀幕，奪得坎城金棕櫚獎，並在戒嚴令頒布後於國內遭到禁映。聲譽與數據的吻合程度往往不如你所想：扎努西的寂靜太陽年（A Year of the Quiet Sun）（1984）得分1.13，與灰燼與鑽石本身僅有一線之差，而最新一波——帕威·帕利科斯基奪得奧斯卡的修女伊德（Ida）（2013）與沒有煙硝的愛情（Cold War）（2018）——排名卻低於其受讚譽程度所應有的位置，仍在累積那些老電影花了五十年才贏得的經典分量。